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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明雄散文|母亲的鞋垫

极目新闻 2025-03-13 17:06:39

“瞧,妈做的鞋垫。”妻欣喜地拿出一双鞋垫向我炫耀。

羊羔绒的鞋垫面,厚实,摸在手上暖烘烘的,鞋垫一圈用锁边的方式一针一线缝合。“这是给你的。”母亲笑眯眯的,又拿出一双大一些的给我。灯芯绒鞋垫面,厚实,鞋垫一圈同样缝合得密密实实。

“妈,您用什么缝的鞋垫?您真能干。”妻抑制不住地问。母亲不好意思地嘟了下嘴:“用你们清出不要的旧棉袄内里做的。”

哦,难怪两双鞋垫都很面熟,原来是母亲的旧物利用。我一下来了兴致:“妈,您这鞋垫大小怎么量的呢?”母亲一笑:“这还不简单,我用你们鞋底的鞋垫作样,然后放在布料上剪两次一合,用线一缝就可以了。”

记忆中,母亲有一个鞋样包,里面夹满了大大小小的鞋样,那是母亲的陪嫁之物。小时候,农闲晴日,母亲会搬出小方桌放太阳底下,搅半锅面糊,然后将拆解后的旧衣料一层一层糊在小方桌上,晒上一二天,旧布料粘合在一起硬邦邦了,成了硬布壳,揭下来,卷成圆筒状备用。逢下雨天,不能下地干活,母亲就拿出针线筐,翻开鞋样包,这张比一下,那张量一下,有时还将鞋样和穿的鞋比一比,考虑做的鞋正好能在后一阶段不大不小。选好了鞋样,母亲就用鞋样比在硬布壳上,剪出一张张鞋底,五六张鞋底分别用白布条包边,然后叠在一起,这时再一针一线地纳鞋底。一个个雨天,一个个夜晚,母亲用顶针箍一点点地将针穿过鞋底,然后伴着“哧拉”一声,鞋底上留下了一个白线点。母亲重复着这个动作,有时针穿不动,母亲就用牙咬,或用老虎钳拔,有时用力过猛,针戳到了指头,或虎钳夹了手,母亲疼得龇牙咧嘴,用嘴抿一下指头或哈一口气后,又接着纳下一针。儿时不知千层底的厚重,只知“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”的母爱,现在想来,那一针一线纳的千层底也只有母亲才有那份耐心与毅力坚持完成。

小时候,不知千层底的珍贵,只觉得千层底土气,可却不知道在贫穷的岁月,母亲在用自己的智慧与心血维系孩子的基本生存。记忆中,自己是一直有鞋穿的,春秋的布鞋,冬天的棉鞋,那都是需要一针一线来完成的。小时候,脚长得快,母亲总是赶制着一双又一双鞋,唯恐自己的娃在一个个季节来临时没有鞋穿。

时间总是过得很快,这些昨日的记忆仿佛还在眼前。

随着时代的进步,母亲很久没有做鞋子了。一家老小穿的,哪一双不是买的呢?甚至专门做了鞋柜,一年四季,春夏秋冬,各式各样的鞋子塞满了鞋柜。母亲的鞋样包历经几次建房搬家,早也是不知所终。没想到的是母亲的这个手艺一直没丢。

父亲离世后,母亲搬来与我们居住。

家在五楼,步梯,母亲一度很畏惧,担心自己年纪大了,爬不上楼了会成为累赘。“能爬的时候爬,爬不动了,我送您去养老院住。今天担心明天干什么呢?”我宽慰母亲。母亲年逾七十,头发花白,门牙去年掉了,刚种了假牙,平时吃东西,只能细嚼慢咽。常年做农活的缘故,母亲精瘦,闲不住,她爬了几次楼后,说:“这楼梯平缓,爬起来不吃力。”

爱人与我平时忙,平时基本各自在单位进餐。母亲来后,主动承担了一日三餐的任务,她说:“你们说好下班时间,我准时烧好了等你们。”母亲想着法儿变着花样,即使是烧个白菜也会不重复,今儿是醋溜白菜,那明天就是手撕白菜。我们说:“别费工夫想吃的,我们不挑剔。”母亲说:“闲着也是闲着,烧几餐火不费劲。”

母亲的适应能力强,我们担心母亲人生地不熟,可没几天,她就结识了几个老姐妹,她们一起去坐按摩椅,一起相约操场散步。每天几餐饭后,母亲总是迅速收拾碗筷,然后去见老姐妹,有时还骑自行车回老家打理下菜园,一副忙碌的样子。我难以想象母亲是在什么时间做的鞋垫。

“妈,您一天到晚没见闲着,什么时候做的鞋垫呀?”我疑惑地问母亲。

“有时回来烧火,等你们的空就做呗。我看你们买的鞋垫,有的是用黑心棉压制的,我又看见那么多旧棉内里,正好想着利用一下……”母亲见我们表扬,不好意思地说。 “别累着了,有空多玩下。”我不好拒绝母亲的这份心意,也担心拒绝母亲后让其无所适从,只是在心底乞求,希望母亲能平安健康。

“你们喜欢,我今后给你们多做,这不费什么功夫。”母亲喃喃地说。

我的眼湿润了,看向那鞋垫,眼中仿佛瞅见母亲坐在阳台上,一针一线地缝着鞋垫的样子。

如今,母亲的鞋垫温暖着我的双脚,也温暖着我的心。那一针一线,不仅是脚下的踏实,更是母亲无言的爱与牵挂。

责任编辑:黄莹 值班主任:胥甜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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